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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窗自療故事集

 

生死邊緣

夜了!家寶突然發覺身邊的遊人竟離他遠去。失去熱鬧的尖東海傍無端的寂靜!寂靜得連海水泊岸的聲音也來得清澈,似是一下一下的向他呼喚,呼喚他投向大海的懷抱。因為,他已無處可投!
一步一步的從醫院走過來,家寶那灼熱紊亂的心好像慢慢的平靜下來,腦海裡`只遺下一片茫然和下意識的避開途人的目光,怕讓人看見他已通紅的眼睛和無邊的悔意。凝望對岸,看到的不是熣燦的燈火,夜靜的燈火無力地倒照在水裡,化作一幕幕病房裡的情境… 病榻中枯瘦的母親仍然昏迷不醒…那年輕醫生冷漠無情的宣告….他更受不了的是在病房外大家姐痛駡他的一幕,「你為什麼還要媽受苦?她年紀都那麽大了,就讓她好好的去吧!…去吧!..」耳邊那「去吧」的迴繞、那哀傷無助的感覺、那痛不欲生的念頭,竟如此的熟識!


曾幾何時,人潮散去,夜靜的尖東海旁是家寶和綺玲兩小口子最愛流連漫步的地方。綺玲常說最愛這裡充滿着都市夜幕的活力和朝氣,人從不孤單,海裡的泛波和泊岸的聲音就好像多年知己般的悅心,靜聽着堤岸上許多戀人的細語。可惜,今夜綺玲己離他而去。


兩年前的一個夜晚,同樣是在病床,看守着綺玲那被癌魔折磨得只剩下一副細小軀殼的家寶,同樣的無助。他知道綺玲一直忍受着無比的痛楚,她不忍離去,不願放棄,她奇績的多活了整整一個秋季,看着小可兒學會走路,每次聽到女兒喊她,她那無神的眼睛總會閃出剎那的光彩;然而,家寶的內心深處卻一直壓抑着那骨刺般的懊悔,他不應同意讓綺玲懷孕的决定,更不應讓原本己身體虛弱的她進行化療,及至她臨終囑咐,他仍然無法肯定能將對妻子的愛轉到女兒和自己身上。今夜,那強烈的悔疚又再湧現,他是母親最疼愛的孻子,這兩年母親不辭勞苦的奔波和照顧,使她變得憔悴和衰老,她突然的中風應該並不偶然,他在病床前的痛哭和失常是否告訴他這是自己的錯?念着綺玲的囑咐,他亦痛恨自己未能振作,長期以工作麻醉自己,未有好好的愛護女兒...想着、想着...


海風輕輕的吹,沒有吹散家寳沉痛的心。倚在欄邊的家寳不知何故緊緊的握着那冰冷的鋼管,好像害怕自己真的會跳進海裡,掙扎着...


海港毋端的翻浪,雨水忽然打進家寳的臉,一陣涼意....


記起,綺玲病中的掙扎,為自己她說要放棄,但為了他和幼小的女兒,她選擇努力和承受痛苦,這是她最後有能力付出的愛。